国足VS菲律宾的亚洲杯比赛质量确实不高

比赛进行到第33分钟,武磊原地摆腿,将球送入对方球门死角。此时我收到了一位友人发来的消息——这个时间点,这个关键时刻,我严重怀疑他是故意的。

和大部分足球产业的从业人员(包括球员)不同,我真的是一名球迷。这无关年少时的某种隐秘情结,也无关工作生计或荷包袋囊,我真心喜爱看球,尽管很多人看起来并不相信我。

哪怕有时差,我也坚持观看了亚洲杯大部分比赛。老实说,这比赛质量确实不高,甚至大部分场次的比赛质量远远不如中超联赛。美国某体育直播平台在亚洲杯揭幕战后紧急降低了亚洲杯套餐的价格——他们觉得40美金的定价偏高——这足以说明问题。

朋友圈里有几个宣称自己看惯了欧洲高水平联赛的球迷,正花式吐槽亚洲杯质量。你是不是觉得矫情?其实不然,他们的观点正确无比,因为俱乐部层面的足球完全是另一回事。球员们光在赛季前就要合练60次,然后一起踢至少38场联赛。互相练习、互相理解、互相成长,半个赛季后他们踢球就基本不用思考,而是靠意识。

国家队层面的比赛压根没那么多时间。刚和里皮过招失败的菲律宾队主帅埃里克森连球员名字都认不全,因为他自己也是一个新人兼临时工。好消息是,对手经常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比如下一场中国队即将迎战的韩国队,其头号球星孙兴慜至今还未与队友汇合,据说连机票都还没订。

总感觉舆论过分解读了中国队目前取得的两连胜,因为几乎所有的故事都没有提到一个关键词:运气。上半场要不是武磊的进球,这更像是一场摔跤比赛。于大宝替补登场即破门,其实就是运气在发挥作用。

所有球类运动中,足球的随机性最高,相对的公平性最低,这意味着“运气”扮演的角色戏份十足。篮球运动对每次进攻时间有着明确的规定,得分也通常在100分上下。经常有解说员过度强调一个三分或者一个篮板的重要性,相信我,这多半是为了节目效果的戏剧性表达;板球比赛(主要为测试赛)中,攻守双方均有20次得失分机会。击落或者守护你身侧的那三根小棒棒,就是你最大的目标;板球的美国乡下亲戚——棒球,双方总共有54次出局机会,平均每队27次,任何一名球员的超常发挥都无法起到决定性作用;网球大满贯比赛需要进行5局大战,总得分接近100分。这也使得已经会用上海话向中国球迷打招呼的罗杰·费德勒,在连输两盘的情况下仍有机会逆转获胜。

足球运动则截然不同。一支弱队能通过一次莫名其妙的反击得手,继而在剩余的几十分钟站在禁区前摆大巴,一直坚持到终场哨吹响。

这种随机性在亚洲杯这类单回合制比赛中尤为明显,一个进球、一粒点球甚至一记射门就可能要了一支球队的命。人品爆发这种事极少在联赛性质的比赛中出现,以英超联赛为例,一支球队每赛季需要踢至少38场比赛,运气值除以38,也就平摊了。

这周,你侥幸用一次假摔骗过裁判,获得一粒点球;但下周,裁判可能也会判给对手一粒点球。所以赛季末,经常是实力最强、表现最好的球队获得联赛奖杯。而为期不超过一个月的杯赛类赛事,则完全打乱了这种平衡。阿森纳传奇主帅温格就认为,如果英超只为期一个月,那么任何一支球队都有可能登顶。

也正因为时间短,所以任何一个瞬间都有可能起到决定性因素,这符合茨威格对历史的看法。在《人类的群星闪耀时》书中他写道:在一个关键时刻来临前,那些平时缓缓慢慢按照顺序发生或并列发生的事,会被压缩一个短暂的时刻爆发。饭局中被我们尊称为“足球教授”的作者(《倒转金字塔》一书作者)乔纳森·威尔逊就有一段与之类似的观点:一个瞬间会左右一场比赛,一场比赛会定义一届大赛,而一届大赛则有可能决定一个人和一支球队的一生。足球从不公平。

有趣的是,当我们回顾这些比赛和瞬间时,通常习惯于用“命中注定”的口吻来讲述,基本没运气什么事。

提亚洲杯,或许你没有什么印象,而列举几个世界杯瞬间或许你就会感同身受。央视直播的第一届国际大赛——1978年世界杯的决赛,在常规时间结束前几分钟,比分还是1比1。此时荷兰边锋伦森布林克一脚抽射——命中阿根廷队门框,逃过一劫的阿根廷人最终在加时赛中笑到了最后;20年后,就在法国与巴西的决赛前几小时,当时的最佳球员罗纳尔多在睡梦中突发癫痫,如行尸走肉般闲逛了大半场比赛后,亲眼目睹对面那个谢顶的法国人抢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冠军奖牌和最佳球员称号。

2010年南非,以传控足球制霸天下的西班牙仅在7场比赛中攻入8球。那届世界杯中的大部分时候他们其实踢得不怎么样,1/4决赛中就连巴拉圭都有机会将他们扫地出门。决赛中的一个经典瞬间,是门将卡西利亚斯奋勇扑出荷兰边锋罗本的单刀射门。但事实上扑出单刀的不是他,而是他的鞋钉。就连卡西利亚斯事后也承认:他当时其实已经放弃了。

你是否还记得,2014年决赛和2018年半决赛(决赛双方法国与克罗地亚之间实力差别太过悬殊),阿根廷人和比利时人都曾有机会在比赛第20分钟终结比赛悬念,让冠军易主?

讲真,随机性正是亚洲杯和世界杯这类赛事的魅力所在。我们看球,一方面是为了欣赏足球之美,抒发一下自己的家国情怀,体验一把群体狂欢;另一方面也是在见证“运气”在人类行为中奇妙的主导作用。

当然在战胜菲律宾后,媒体们又开始习惯性地将这支中国男足和命运或历史扯上关系。你看,无论是出于自傲还是自卑,我们就是不愿相信运气。